作者 陳小小 2026.02.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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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是日劇《阿信》的真人版，國小畢業，在家開美髮店貼補家計。直到孩子進國中，功課增多，恐怕做美髮太吵會影響他們學習，就結束店面，去醫院做底層工作。她有著過人的堅強毅力，勤儉刻苦，凡事自己來。

孩子們長大離家，她和公公兩人，衣服全用手洗，不用洗衣機。直到我的母親過世，留下一台雙槽洗衣機，我問婆婆是否願意接收，她才改為機洗。用了十年，雙槽洗衣機壞了，我們勸她改用洗脫全自動的單槽洗衣機，並讓同住的小叔和我們的兒子輪流分擔家務。然而八十歲的婆婆認為買菜煮飯、洗碗、洗衣、掃地、拖地等家務都是自己該做的事，並堅持要買雙槽洗衣機。

去年，八十七歲的公公數次瀕死被她和小叔救回，但喪失行動能力，臥病在床。除了原本的家務，還多了照顧公公的沉重工作，婆婆仍習慣凡事自己來。我看這樣下去不行，立即買了旋轉拖把、無線吸塵器、單槽洗衣機給兒子。年輕人被阿嬤照顧，也良心不安，一拿到相較於傳統掃把拖把、雙槽洗衣機新穎的科技新品，立馬開心地做家務。若非婆婆自顧不暇，不可能給孫子分去家務的機會。

公婆實在很愛兒孫，不僅是家務不分出去，連該出的錢，也捨不得我們出。我看到廁所衛生紙快要用完，就帶著兒子去買一大串。我公公看到，就用命令的語氣要我記得把衛生紙帶回我家。如今公公臥床，需要很多輔具。有些器具，感謝教會弟兄姊妹慷慨相贈二手，沒有的器具則要自行採購。我們每次都想要表達孝心，不跟婆婆說多少錢，不讓她出錢，但她總是堅持把費用給我們。即使後來使用居家喘息服務，婆婆仍堅持費用他們出。直到請外籍看護，才願意讓孩子們共同分擔費用。

這段日子，小叔辛苦，我先生也屏東、高雄兩地跑。前不久，公公再次入院，必須插鼻胃管，公公堅持不插。因他之前對我先生交代，他已經準備好見上帝，不要插管與氣切。但還未信主的婆婆不願老伴離開，就打電話來哭著要我先生從屏東回高雄勸爸爸。是那天晚上，心情實在衝擊很大，我擔心先生獨自開車會出事，堅持開車送他。公公在婆婆的淚水與哭求下，選擇了插管。公公為了愛婆婆，付出的代價很大，身體承受長褥瘡的痛苦，插管後也不能享受食物的味道。

回程路上，先生感謝我默默的陪伴與支持，不時提醒他出錢幫爸媽添補這個、添購那個。我跟他說，要把握這段時間表達對爸媽的愛。他知道我的爸媽很早就驟然離世。我反過來感謝先生，30至40歲的我是全職家庭主婦，有很多機會表達對爸媽的愛。我曾台南、高雄兩地數次往返，在醫院陪伴爸爸，在媽媽最後的半年帶罹患憂鬱症的她回教會聚會，而我們的孩子與外公、外婆有很多居家出遊的珍貴回憶。

公婆是傳統華人，他們眼中孩子就永遠是孩子，所有的家務都自己扛，不給孩子們愛他們的機會。兒子對我說，過年他包給阿公、阿嬤的紅包，被阿嬤強塞回來。現今的世代，有些人效法歐美文化，認為彼此尊重、獨立自主最重要。孩子成年就搬出去，彼此互不干預；自己年老，就搬去養老院或安養院，寧可麻煩與自己不相干的陌生人，也不願麻煩自己的孩子。這些做法，或許剝奪了孩子愛自己的機會。

生老病死是罪入了世界的結果，但上帝的愛讓我們一起面對。人生三明治，上有老的要陪，下有小的要顧，雖滋味甚苦，但苦中有甜。彼此相愛，讓老中青三代共嚐這份三明治，同享上帝的恩惠，眼淚與歡笑成了此生幸福的回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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